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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mboo 发表于 2020-07-31 22:17:49   阅读次数: 92987

        阿云总是盼着,总是想着,也总会问母亲“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过年呀?”“你问了多少遍啦,二月一号,二月一号,傻丫头。”

  二月一号?阿云又掰了一遍手指头,“还有五天呐,才能回家。平静的鱼塘,美丽的田地;诱人的糍糕,糍粑,粽子,大饺子,年夜饭;红的对联,窗花,福字;还有再熟悉不过的烟花炮仗,熟悉不过的庞孔……”她又沉醉在无尽的想象中。连晚上做梦也会想,想那平和的老房子,心旷神怡的田野……

  终于,到了常常挂在嘴边的“二月一号”,行李好像已经检查了千千万万遍,阿云坐上了车。与其说是“坐上”,不如说是“挤上”的——不光后备箱已经塞满了,手脚也动弹不得。坐在后排的阿云,她的弟弟和奶奶,貌似并没有必要系安全带。

  车子发动了,开往阿云梦寐以求的地方。

  上了高速,但堵得厉害。与其说是高速,不如说像乌龟爬一样——慢慢儿爬,走走缓缓,缓缓停停。这样维持了许久,出了省,才像高速。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儿,阿云才发现外面有多美。有时,路两旁是尽头消失在地平线的田地;有时,是阿云说不上来名称的树木竹林;有时是绵延不断的山,山上偶尔排着屈指可数的树;有时,能看到一个屋顶,像是庙宇。阿云一家经过了林城,广德,马鞍山,芜湖,铜陵……还看到了狼牙山,过了长江大桥。再次堵车,无数车像一条长带,组成了一个“山坡”。车子从山脚到山顶,再从山顶到山脚。“车水马龙”一词用在这,也不甚恰当,虽然车很多,但速度并不快,堵车呀。明媚的阳光充盈午后的时光,即使是在路途上,也能饱略自然风情,享受暂且的旅程。

  仿佛回到了美好记忆,阿云回到了故乡。此时,坐落在地平线上的太阳,只剩下了半个圆,余晖洒满大地,也不忘了温馨的老房子。阿云还记得当年,与它离别时的模样,但如今,老房子终究是老了,一些砖瓦总会掉下来,过路的人不得不离得远远的。阿云好心疼,以前,即使是在多风多雨的季节里,它也能安然无恙,怎么……

  晚饭后,阿云独个儿到门外玩,深沉莫测的夜幕上缀着无数又大又亮的星,在其他城市是无论怎样也不可能看到的。有这美丽的晚上,即使风吹来,田地轻轻随着摇动,也并不会感到冷。

  阿云他们在美丽夜晚的陪伴下,去城关的新家,爷爷和奶奶留在老房子。阿云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老房子,这是后来的事,阿云并没有想到。

  回到故乡的第一个早晨,阿云睡了很久,起来时已经九点多了。从窗户向外看去,天是阴的。她喜欢这里,从这里可以看到五十米以下川流不息的车辆和南来北往的行人还有天空,远处的建筑,和在很远很远天空绽放的烟花。

  父亲在接到一个电话后,分外着急:奶奶病发了。他们匆匆换鞋子,匆匆下了电梯,再匆匆去发动车子,去就近的县医院。

  奶奶躺在担车上,经过了很多次的转移,还是住了院。她没有以往的慈祥,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阿云多么希望奶奶能说一句:“阿云,奶奶没事”,哪怕睁开眼也行啊。从前,奶奶每天都会去菜地,带来丰富的蔬菜;吃饭前,她要走很远很远去找爷爷;能陪弟弟和阿云一起玩……阿云突然发现奶奶从前是多么伟大,现在的奶奶是多么弱。

  阿云以前总是想着:“回老家以后,可以和弟弟到处去玩;去镇上的小卖部买零食;走泥泞的田间小路;放烟花和鞭炮以及那些点然了就发出美丽的光或有响声的玩意儿;每次都能同全家人围在圆饭桌吃饭;全家一起包饺子,吃饺子;一起看春晚、守岁……但奶奶住院后,一切都变了。

  爸爸和爷爷总是待在医院,母亲去医院送中饭和晚饭。他们回来后总是愁眉苦脸;医院的费用很大、奶奶忘记了一些东西、她不说话,吃东西要用管子打进去……大人们对来问候的亲戚总这么说,阿云都听见了,她紧锁门窗,一边听一边想,一边悄悄落泪。

  爸爸去医院,就不能带阿云回老房子,泥泞的小路,略过的美丽的鸟儿,树枝上的松鼠,大鸟窝,都成了泡影。阿云十分痛心,那都是童年里的伙伴,它们岁月的故事和美好的记忆,在同一片阳光底下,藏着心灵深处的契约。

  阿云坐在铺满作业的书桌前,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老房子那儿的伙伴,越发感到孤独。每天只能写作业,看一会儿电视和听大人们讲奶奶的近况。

  除夕那天,爸爸匆匆回来贴一下对联和福字就去医院了,年夜饭阿云只是和母亲,弟弟一起,一点也不热闹。

  阿云看着窗外的烟花,那烟花底下一定是一家人团聚幸福的笑容吧。以前,那里面也有我……

  她不想有个太伤心的除夕夜,早早得便守候在电视机前,期待春晚节目的开始。那里面,有阿云想看的年味儿,有浓浓的祝福,有欢笑。尽管家人无法团聚,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安慰。阿云喜欢新年倒计时“新的一年,又长大一岁,又能开始一段激动人心的旅程,又能收获更多……”

  大年初一,以前阿云在这一天要和家人在所有门上贴对联,在窗上贴福字或窗花,在墙上贴新的年画,挂新的日历。穿一身新衣裳,从头到脚。再拎一个大袋子,挨家挨户去拜年,阿云一直是拜年队伍中的其中一个。

  当然,这是在老房子那儿,是以前。现在,阿云能穿上新衣服,但不能一起去拜年,一起贴对联,脑袋里仿佛还回荡着昨晚远处传来烟花的“咚,咚,咚咚”。

  之后的几天里,阿云一家不去亲戚家拜年,阿云仿佛住在牢房般的第十六层的新家里。

  阿云听大人们的谈话,奶奶好些了:能吃一点点东西,能嘟囔地说一两句话,她来自四川的娘家人也赶来探望。而且,奶奶在一星期后就能出院。阿云欣喜若狂,奶奶不久就能变回曾经的那个奶奶了。

  但寒假就要结束了。真的,太快了。

  阿云要开学了,阿云、母亲、爷爷和弟弟都要回到外地去。爸爸开着车,去火车站的路上,他们看到了科技大学,看到了摩天轮,看到许多架天桥。爸爸感慨当年家里拮据,没能上大学;他回忆年青时与母亲坐摩天轮,四处游玩的时光;让阿云和弟弟好好读书,不要贪玩……

  最后,阿云被挤上火车……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到外地两个星期后,奶奶就走了,她为没有见到最后一面忏悔不已。这也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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