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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牛

沅言 发表于 2020-08-19 21:17:48   阅读次数: 3

“愿我们都是比虚幻更美好的真实,都是无法复制的犀牛。”艾莫想,这是她对于班级最后的祝愿。

艾莫的脑海仍回放着那张PPT展示的木版画《犀牛》。披着盔甲,脊背上有角,看起来像是数码宝贝里升级过,与真实相差甚远的犀牛。老师讲,尽管画中犀牛的构造并不正确,但丢勒的版画却疯魔了整个欧洲。

那是丢勒与犀牛的共鸣,这幅画是丢勒根据想象以及素描构造而成。当时欧洲人从未见过犀牛,以至于大家都以为这幅画上的犀牛就是真正犀牛的模样。艾莫细细咀嚼老师讲的这个故事。

顿时,艾莫觉得班里可分为两类人,一类像“丢勒的犀牛”,一类似真正的犀牛。

狡黠

周萌是“丢勒的犀牛”似的人,惹众人欢喜。艾莫在她面前很自卑,从小到大的低头,是仰望的存在。

丢勒画了一幅漏洞百出的《犀牛》,却让欧洲人300年都深信不疑。那么周萌是让周边的人与她打成一片的,永远在中心。周萌的能力很强,她是班长,老师眼中的耀眼璀璨。不过艾莫习惯了老师的偏心,毕竟谁不喜欢嘴甜能干又聪明的学生。

周萌给自己加了许多的外壳,更准确来讲是面具。千人千面,也是她。见到老师彬彬有礼,永远一只手按住衣服的附身问好,以及见面的笑靥如花。也许过于的客套,老师叫她收敛一点的笑。周萌在同学周围,都是交谈甚欢,说过坏话,也不写过作业。她对每个人都看似很好,实则未尽眼底。周萌辩论时很冲,一股火药味的咄咄逼人,让人无法认同偏又招架不住的攻势,更是不讲情理,胜负欲旺盛。周萌有时也很呆萌,在比赛结束演讲时,看着满是字迹小抄的手,说了,比赛第一,友谊第二的傻话。

艾莫知道每个人都有很多面,阴暗的,沉默的,孤独悲恸的那些,仅仅是忽尔忽时地抵抗都已筋疲力尽,因而像风,像山月,像野墟炊烟,与夜色相伴。艾莫回宿舍时,撞见了周萌小声的哭泣,一反往常的嘻嘻哈哈。也没什么,人人都这样,这大抵是人生常态。

在世间,本就是各人下雪,各人有各人的隐晦和皎洁。

艾莫对于周萌比起嫉妒更多是说不出来的什么感觉,有惺惺相惜,也有竞争的火药味,也许更是认同。艾莫不喜欢周萌对着自己的笑,笑到眼睛眯成一条缝,狐狸的狡黠的笑颜。虽然艾莫经常被周萌笑得脸上漫起了晚霞。

艾莫是喜欢周萌的,但也谈不上多少。淡黄色的窗帘在头顶飘飘荡荡,像是鼓起的帆,不留神就遮住了桌半角,艾莫也就在下午昏昏欲睡的自习课偶尔从数学题里抬个头,多瞟了周萌两眼。

艾莫想,有时候,我们迷恋的并不是事物本身,而是一种超出真实以上的虚幻。周萌就像一个大肥皂泡,未破时五光十色,可终究还是虚幻,一种摸不着的狡黠。她是想象的犀牛,是虚幻的美好。

迷路

余艺是第二类。记得最初刚见面时的模样,艾莫朝着余艺打招呼,余艺只是笑,和善的宛若日出的温暖。艾莫问她:“你好啊,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一声轻快的“我不告诉你”划过耳边,在艾莫心中划过点点涟漪。她只是觉得少女故装神秘,齐耳短发的余艺略显俏皮。阳光略显炎热,比不过课桌映衬少女的笑颜。可之后,班级介绍,余艺仍不说自己的名字,尽管老师一再反复。艾莫觉得有些奇怪,身边同学指着余艺对艾莫摇了摇头,奉劝她远离,说余艺的脑子有点问题。

余艺有着犀牛的笨拙,也很凶猛。在往后的日子中一点一点揭露,掀开。艾莫对她报不上喜欢或是厌恶,一种敬而远之的亲近,也许是最开始的温柔。余艺有时在课堂上会倒出破旧的粉保温杯中的水,用着手指蘸着水往脸上的干皮抹一次又一次。艾莫觉得有点恶心又莫名会生出怜悯。老师最开始提醒了一二次,也不管了。余艺照旧“玩”自己的事,或是睡觉。作业永远是空白的交的,考试是乱写的,分数是垫底的。老师请过一次家长,只听到余艺一声比一声高的尖叫,刺耳的哭喊,便不再过问。

在三年中,艾莫听到许许多多关于余艺的抱怨以及对于余艺的取笑。余艺不管不问,在班级寂静无声。除了男生变本加厉的嘲笑,余艺骂了回去,仍旧是那种笑,那种如同白纸单纯的笑容。艾莫看了觉得有点刺眼。余艺在班级中没有朋友,或许是她希望如此。

她与别班的人玩的最好,艾莫经常看到她在食堂后门,走廊与一个男生嬉戏,笑容是从未有的放大。有一次,艾莫在女厕所凑巧碰上,有人向余艺借钱,余艺毫不犹豫的给了。这个人艾莫认识,说话有点哄骗的味道,有点居心不良。

艾莫有时觉得班中的某些人对于余艺过于过分,自己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一般。反观余艺每天都是一样不谙世事的笑容,莫名有点刺眼,略有点怒其不幸,哀其不争的感觉。

艾莫想,她有件事情好像一直做错了。一直都是自己觉得余艺应该怎样,但她不是余艺。余艺爱什么样就干什么,不被人认可也罢。她一直把余艺划分到弱者的区域里,给予同情,怜悯。但这绝对不是余艺需要的。余艺从来不是弱者,她的分数差,但艾莫觉得和她交朋友很放心。有一次,余艺的作文比很多人分数要高,“酸盐酸雨”洒下,艾莫听了不少。分数也不过如此,从不是衡量一个人所在。余艺每天坐在座位上,一点点亮起又暗下去的天,儿童似的蹦蹦跳跳度过了三年,不变的仍然是那种对世间的温柔。

余艺是犀牛,那种再普通不过的犀牛,长着粗毛的厚皮,长鼻上有一对巨角。用以包裹最真实的自己,抵御一切凶恶。没有任何的虚幻,清清楚楚,简简单单。余艺是美的,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在形象尚如此,在心灵更是。

艾莫不讨厌余艺,大概是因为她真实吧,最简单的可贵也最难,洒脱肆意的生活着。“她不用像任何人,一些琐碎的恶意也不在意。她比我通透,也许傻的人是我。”艾莫想。

没有人毫无目的的漫游,那些迷路的人本就希望迷路。

轻狂

艾莫是别人眼中“丢勒的犀牛”,想此也不过一声轻狂便足以抵消所有。可岁月留不住年少的迷茫,年华也带不走曾经的轻狂。

艾莫不知道洛梦为什么突然接近自己,就那么笑着问东问西。艾莫与洛梦不熟,是仅限于记住名字的交情。一年复一年,匆匆又夏日。

又一次艾莫在楼梯处遇到了洛梦,少年眼中的热情一展无遗。他的脸红不是因为亚热带的气候,而是因为那天太阳不忠,出卖了夏末的心动。艾莫知道洛梦对自己有点意思,也不过对视后仓促的低头,气氛变得奇怪了起来。艾莫问了好,也无事的回去奋笔疾书。比起无厘头,还是数学难啃一些。最近洛梦出现的频率有点高,也渐渐与艾莫熟悉起来,成了朋友。

夏夜繁星是一组歌,也是一群梦。宿舍外的灯光晕黄,营造别样的温馨,虫儿围绕的旁边是漆黑的操场。那个艾莫与朋友每天都赋予汗水奔跑的可恨之地。艾莫与洛梦聊着天,回到了寝室后分离。略有略无的靠近,手中拿着的书,以及未解出来物理试卷的答案。他们也就聊聊老师有多过分或可爱,今天的作业是否写完,以及数学的头疼。艾莫觉得压抑的学习竟显得不再漫长。

少年终究只是少年。或许当时艾莫想过,一不负寒窗,二不负你。到头来只不过是道德与法治课本上的朦胧的情愫。艾莫是彻头彻尾的好孩子。

艾莫开始躲着洛梦,像老鼠躲猫那般。未见到洛梦,艾莫只是长舒一口气略带着黯淡。少年年少,谈不起未来,也说不上爱情。盲目的爱情随手可摘,廉价的星夜一一流动。连再见也是委婉再婉约。

艾莫冷冷的想道,洛梦喜欢的是那个披上了滤镜的艾莫,那个“丢勒的犀牛”。很多时候大家喜欢一个人,其实喜欢的并不是真正的那个他,而是添加了自我的主观臆想之后的他,那是一种再加工。

人们会用自己的期待和幻想美化你心中有好感的那个人,你越是喜欢,越是会给他添加各式各样的滤镜。等光环丢失,滤镜不再,喜欢也不过如此。他们之间更多只是欣赏。

她给洛梦讲述了文艺复兴的犀牛的故事,真实之上虚幻的存在,现实的斑驳。最后,他们之间也只是像小孩子的气球,上去不到几尺,便爆烈归于乌有,只留下若有若无的怅惘,直升上去的欢喜也是空的。

考试紧在眼前,艾莫狠下心舍去了压迫中的干扰,变得平静。像飓风过后的海洋风平浪静,而底下随时潜伏着汹涌澎湃的力量。她把这力量倾泻在了学习上。

后来,艾莫再次见到英语卷中的李华,写下了最后一个句号,笔合上盖,剑收入鞘,铃声如号角。结束了过往,扬起了前帆。


“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无论我如何的去追索,年轻的你只如云影掠过。”艾莫回想种种,也不过轻笑而已。

“谁抛弃字和字的秘密,丢勒与犀牛的共鸣。”艾莫听着耳机里的音乐。

风带来一个消息,夏天结束了。

一些旋律,一些故事,一些感情,在青春的剧中,颜色混搭,缓缓交错,只能在文字间拼凑,最后也只不过一声怅然若无事的长叹。


评论(0)

陈楸帆
评分
93
用犀牛,但不止是犀牛,而是深挖一层到其典故背后的哲学含义,再引出价值观的冲突碰撞,这是一个老灵魂活在初中生的躯壳里,不可限量。

毛尖
评分
88
结构处理有新意,文笔漂亮。但人物的“犀牛”感都没有出来。对丢勒的征用也比较简单。

毕飞宇
评分
82
语言基本功扎实,但是作为竞赛作文,文章写法似乎与赛题要求不合——题目“犀牛”确是个动物,但文章实际上只是并没有从这题目出发或围绕着它写,写出它的“动物性”;作者似乎只是自顾自写自己的心理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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